【mg游戏官网】刀客聂隐娘:淡到极致的一部反叙事电影

嗯,想说说关于聂隐娘。这不是影评,顶多算观影体验吧。
之前上知乎,有人问“在电影院里看聂隐娘是什么样的感觉”,有人建议最好坐第一排,这样不闻耳边嘈杂,更容易进入情境之中,但是,他还补了一句,即便如此,仍不认为聂隐娘是适合在影院里观看,因为人多。说回我,因此我专门挑了中午十二点这场,整个放映厅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我觉得这观影环境还不错。
在看电影之前,早听说诸如“难懂”之类,所以专门找来聂隐娘的剧本,查了几个文言词(比如“笄年”“节钺”之类的,是的我就是无知有种你来咬我),把三联周刊侯孝贤30多页的专题报道看完,又去豆瓣刷了七八篇影评,所以之前就对故事有个大概了解,但看片的时候发现,剧本已经那么简单,但侯孝贤还是砍掉很多,而且在观影中我试着忘掉之前已知的,看看是如何效果,我的结论是,故事可能仍不难懂,留白的部分基本通过台词或正面或侧面点到过了,至于为什么那么多人说难懂,我猜测可能是影片整体氛围所致,这样深沉的氛围配上极多的留白,即便观众能看懂故事,仍会觉得,还有些什么,自己未能完全理解透(起码我是这么感觉的)。
现在说说影片内容。在看对侯孝贤专访的文字记录时,发现他一直在说两个字,氛围,这也是我观影完后最强烈的感受,他一直讲,不要让演员表演,而是让他进入氛围,该有的自然就有了,这样就导致观众在看影片的同时,如不能进入氛围,则会觉得此片枯燥无味。
我在看的时候,有几处声音给我留下极强印象:一是晨鼓、暮鼓声,这个声音一直是画外音,却很有节奏,说实话如果之前没看过剧本中描述什么“晨鼓未尽之时”,我根本不会留意到这样的细节,后来才知这是唐朝习惯,导演着迷于细节可见一斑,也是自此,我开始留意这部影片的自然声;二是若有若无的蝉鸣和风声,这些极强的自然声音很容易将你直接拉至情境中去。至于影片整体感觉,就像很多人所言,一个字,静,片中人物台词不多,或者可以说极少,我猜片长104min的全片台词加起来不过五十句,而极富刺激性的武打场面,很多人说聂隐娘这里不够精彩,我不大同意,我个人认为这部武侠片里将这一武侠的最大标志削弱到了极致,不仅出现次数极少,而且也被侯孝贤处理成极简,仅仅是刀刃划过的声音,或者人跃起,或者人倒下,然后就是远景长镜头,试想如果把这些武打戏份处理成极富动作感的场面(具体参见香港经典武侠),这就会导致在这部整体氛围“极静”的影片里显得极其出戏。
再来说说很多人一直争议的摄影和山水风景,记得看豆瓣上荞麦评论,他得出的结论是,侯孝贤这部电影,谜面极强,但谜底兜不起这个谜面,他还说,内核如此简单的一个故事,真的需要如此耗费心力去拍那么美的画面吗?他说而且这种美是建立在虚假之上,还发出质疑:美学是不是一部电影的一切?我不太同意这个观点,当然我不认为我完全懂了这部电影,所以我只说我在看那些山水空景时的感受(而非是我认为的编导本意),回想起片中景色,我的最深印象就是,苍凉,这个词侯孝贤也经常提到,而在观影的时候,胶片拍摄的极强颗粒质感和更加鲜艳的色彩将这一特点无限放大,但在某一处的时候,我突然在想一个问题,这些景色不就是自然吗,自然不就是人生存的环境本源吗,我们是不是因为现代资本文明对自然的无止境侵蚀而忘却这一点,由此我又紧接着联想到,侯孝贤正是借着这”自然“去探讨了人的存在本质,你会发现,片中的人物,无论聂隐娘还是道姑还是田季安还是田元氏,所有的人都处在极度孤独和被他人的不理解之中,进而你可以想到侯孝贤的那些现代题材的电影甚至王家卫蔡明亮的电影,你会发现,人的孤独感是个亘古不变的命题,无论古人今人,谁也无法逃离,而侯孝贤此次借着自然山水将这一命题向着极致发挥,因此,我不认为那些山水空景仅仅是为了增添电影的美学意义,而是事关影片主题内核的表达,或者我妄加揣测一下,侯孝贤之所以极致追求布景正是因为他深知此理。
再说点题外话吧。我突然想把蔡明亮王家卫侯孝贤的电影(侯孝贤我只看过这一部《聂隐娘》,所以接下来有关侯孝贤的评论只针对这一部)做个比较,不是因为他们在哪里相像,而是在我的有限理解(或许是误解)中他们的电影内核或许接近,那就是,孤独。我的粗鄙理解中,王家卫是将孤独美化后的表达,而侯孝贤,是古人写意式的孤独,蔡明亮则是将孤独最丑最真实的一面无限放大,三者中,我个人最偏爱蔡明亮,我从来不认为孤独是什么像那些傻逼鸡汤作家们描写的令人向往的,它就是每个人都无法逃脱的牢笼,所以我也很想不通为什么有一帮傻逼文艺青年们,觉得孤独好像是什么贵族专有的,所以他们热爱”孤独“”绝望“”黑暗“这类词安在自己身上,以显示自己与俗众不同,这也是为什么有人称我为”文艺青年“,我往往要回他一句”呸“,不是说有多讨厌这个词,而是这挺好一个词就被这帮傻逼不停糟蹋,我不愿与他们为伍,我希望我做到了。君不见,十五六七岁的年轻人(说十五六岁是因为我接触过这帮人,更大范围我无权发言),天天高呼自己孤独绝望,就仅仅是因为”系鞋带的时候你的朋友们走在了前面“,然后看到一句”你的孤独,虽败犹荣“这种恶俗无比的话就湿翻一片。我的意思是,孤独并不是不可以被拿出来展示,也不是说这些人他们就不孤独,而是不要让你所经历的痛苦成为你炫耀自己优越性的资本,更不要因为自己孤独就瞧不起谁,就觉得自己清新脱俗与众不同,因为孤独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这没有任何一点可以值得拿出来炫耀,或者再打个比方,孤独就像生殖器,这玩意在现代社会,人人都有,所以你不必不穿裤子成天在街上甩着鸡巴向人们高呼,看,我有鸡巴。
最后矫情一下,看完走出影院,看天,不知道是巧合的自然原因还是怎么,看到云,觉得前所未有的大,而云下树木,暗绿色,前所未有的萧瑟。而我的脚踩在路边的黄叶上,喀喀直响,耳边前所未有的清脆,又望向天边,几只飞鸟盘旋西去。

    让·雷诺阿说“一个导演一辈子只拍一部电影”,这种论断放在侯孝贤身上很合适而又不合适。在作品视听风格上,侯孝贤几十年如一日地坚持而笃定,而且这种风格并不仅仅表现在视听、节奏上,更是已经融入了影片的气质里,《刺客聂隐娘》也不例外,这是一部侯孝贤式的电影。但是侯导的电影却并非一成不变,而是不断突破自己。从一开始八十年代自传性质的作品,到《悲情城市》之后对历史的悲悯与关照,再到后来不断进行尝试来拓宽电影的边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侯导的每一部电影都是新奇的,值得期待的。
   
   这是侯孝贤的作品首次出现在内地的大荧幕上,对于被好莱坞和国产烂片带坏了的内地观众来说,《刺客聂隐娘》并不容易接受。豆瓣评分中总会有很多稀稀落落的一星评论夹杂其中,其他购票软件上的评分更是让人哭笑不得。对于喝碳酸饮料喝习惯了的人来说,你给他一杯需要细细品尝感受的香茗,他囫囵吞枣地咽了下去,大喊难喝,骂骂咧咧。他们本来就图个消费消遣,在粗制滥造和庸俗廉价中乐呵一番,而给他们的确是一部真正的电影。其实电影艺术相比小说,和绘画、音乐等艺术更为相近,需要去欣赏和感受,只不过在好莱坞经典叙事模式下,戏剧性和故事性是最重要的,这也是商业片的信条,以故事性取胜。但侯孝贤明显站在好莱坞的对面,他的电影大量留白、把故事极简化,故意弱化戏剧性。很多人看完《聂隐娘》后称看不懂,这没有什么懂不懂的,情节很简单,几句话就可以概括,关键是看,是感受。

  说白了,这是一部侯孝贤的电影,而不是武侠片,或者说这不同于以前的每一部武侠片。武侠片是中国特有的电影类型,就像武士片之于日本,西部片之于美国一样,一个民族历史和文化的产物,很多被中国文化浸染过的人都有一种武侠情结,所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而且很多导演都是看金庸、古龙、梁羽生等人的武侠小说长大的。侯孝贤青年时期酷爱武侠小说,所以从影之后他一直打算拍一部属于自己的武侠电影。华语导演中很多人都拍过武侠片,李安的《卧虎藏龙》一如前作一样窥探了人类的欲望,王家卫籍《一代宗师》和《东邪西毒》表达了自己眼中爱恨情仇的写意武林,即使是张艺谋也把自己的病态审美强加在了《十面埋伏》里,当然像胡金铨、徐克这样的武侠片大拿更不用说了。这些都算是比较具有个人风格的武侠题材电影创作,但和侯孝贤《刺客聂隐娘》的自我风格化程度相比就小巫见大巫了。侯曾经说过,他的创作是“背对观众”的,他拍电影不是看观众喜欢什么,而是看自己想表达什么。

提要:喜欢与否是私人化的事情,侯孝贤也只是作为艺术片的一种风格。因此并非喜欢这部电影就一定高端,而对它没兴趣不喜欢它就低端。

    当然这部侯导呕心沥血的电影之中确实表达出了他自己的江湖,一个没有华丽飘逸招式,没有快意恩仇,没有声嘶力竭的儿女情长的江湖,一个情感隐忍克制,点到即止,只在光影律动中窥得一角的江湖,一个一身孑孑然没有同类的只能诉诸孤独的江湖。海报宣传和预告片宣传中说的“一个人没有同类”很好地点名了主题,影片中的文化内核是完全中国化、东方化的,并不像欧洲一些大师的作品一样复杂多义难懂。影片中的打斗也都是非常写实的,追杀聂隐娘那段人群直接匿入林中,和精精儿大战则以面具的掉落而结束。《聂隐娘》中的镜头移动也与传统武侠片或者动作片中紧跟人物的特点相反,镜头多是固定机位,人物动而镜头不动,剪辑极为克制,构图精致绝美。而且侯导对光影的把握和使用丝毫不亚于王家卫,很少使用特写去直接对准人物面部,却在烛影的晃动和帘外的人影飘忽中看出来人物情感的倾泻。聂隐娘这个人物台词极少,整部电影下来我们也只能看到这个刺客的冰山一角,暗合了原著的神秘气质。戛纳电影节“最佳导演奖”又叫“最佳场面调度奖”,可见世界影坛对侯孝贤场面调度的功力和开拓性的肯定。

    侯孝贤八年磨一剑,精益求精,《刺客聂隐娘》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很考究,从服饰、语言到自然声响,极度写实。服饰上尽力还原唐朝风采,再加上演员融入情景之中的表演,一个个人物就像从唐诗和山水画中走出来的;人物对白是半文半白式的,质感如同明清小说一般,让人惊叹的一个细节就是片中出现的几个村民没有使用文言,而是方言味十足的大白话,可见导演对每一个人物,每一句台词都是深思熟虑精心设计的。电影中对自然音响效果的写实表现更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人物对白的声音随着镜头的移动忽远忽近,有大有小。时不时响起的鼓声和蝉鸣让观众有身临其境之感,有影迷笑侃仅仅是为了听蝉鸣去影院也值得了。

伍迪艾伦在今年接受NPR采访时谈及自己的缺点。他坦诚自己太懒,“斯皮尔伯格和斯科塞斯会为了作品细节一直熬到深夜,而我不行,只要到6点,我就要回家,我要吃晚饭,我要看球赛……当你看黑泽明电影里的场景时……你会发现他在场景设置上是个疯子。电影里100匹马,每一处都必须非常完美。他很疯狂。我一点都不。”

    我在影片片尾惊奇地发现,原来整个创作团队还是侯导的御用阵容,编剧阿城、朱天文还有朱天文的外甥女谢海盟(她有一本《行云纪》详细记述了本片的创作过程),录音是杜笃之,剪辑是廖庆松,摄影是李屏宾,主演也是曾经演过《最好的时光》的舒淇和张震。《刺客聂隐娘》的高质量肯定也与整个团队十几年如一日的默契有很大关系。

不可否认,伍迪艾伦是一位优秀的导演,他也拍过很多优秀的影片,但和黑泽明、斯科塞斯他们比起来,给人感觉似乎还是差了一线,那么中间差的这一线到底是什么?

最后,放一首看电影时想到的唐诗:
           鹿柴
            王维

换句话说,一个优秀的导演和一个伟大的导演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

      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
      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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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孝贤很早就想拍聂隐娘了。

他在大一时开始看唐传奇等笔记小说,里面诸多女侠客,其中最是喜欢聂隐娘。之后开始拍电影,想着把这部唐传奇放一放,因为觉得现在的自己准备还不够充分,没法把它拍得符合自己的期待。

就这么一直搁置了许多年。

后来下定决心准备开拍,侯孝贤先把自己关了一年,闭门研究唐史。

在筹备期间,戴锦华(北大电影学教授)曾去了台湾六七次,和侯孝贤聊天。谈到《大红灯笼高高挂》,他有些不好意思,他是这部电影的监制,也没有批评的意思,只是说如果他自己拍,一定要提前了解江南大户的生活史、器物史、妻妾规矩,这是他的创作态度。

拍摄聂隐娘时,侯导也是秉持的这个观点。

为了拍好聂隐娘,侯孝贤看了两个月的《资治通鉴》,还有一些唐代的笔记小说、从新唐书旧唐书这些史书中,去了解唐朝的器物制度、服饰礼仪、政治格局以及藩镇割据的历史,把这些人物放到真实的历史当中。

侯导想要做的,是尽力在电影中还原一个真实的大唐风貌。

因为聂隐娘,侯孝贤现在也可以算是唐史专家了(与之类似的还有王家卫,为拍摄一代宗师,花费大量时间去走访咏春、形意、八卦等各门各派的武林人物,电影拍成之后,他也可以算是民国武林文化的行家了。徐皓峰甚至认为王家卫在武术知识上的广度超越了他)。

所以这部电影里,鞋子就一定是唐朝时鞋子的样式,妃殡侍女们的发髻一定是唐朝时的特有的发髻,人物的穿着佩戴也一定符合唐朝的服饰礼仪,厅堂桌椅屏风花草这些摆设也一定符合唐朝时的典章制度。

所以这部电影也不会出现像《三国演义》里一些基本的史实错误——在桌子上摆上苹果。

侯孝贤并非历史出身,可他愿意为了这部电影而闭门研究唐史,细致了解这篇传奇发生的时代背景,并把它切切实实地放进真实的历史当中,这就是一个导演的态度。

一个优秀的导演和一个伟大的导演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

优秀的伍迪艾伦和伟大的黑泽明中间又差了些什么?

从优秀到伟大,中间的差的这一线,也许只有通过那些被伍迪艾伦们视为“疯狂的事”才能被填平——拍某一个行业,首先要成为这个行业的专家;为了作品里的一个细节一直反复推敲直到天亮;为了追求完美,把一个镜头NG无数次直到所有演员筋疲力尽,快要到翻脸走人的地步;电影里出现的这些元素(场景设置、构图、色调等)每一项都必须达到最完美的状态……

从优秀到伟大,中间差的这一线也许正是那些聪明的创作者们所不屑花费的笨功夫,和对细节极度苛求的创作态度。

几乎所有伟大的导演都是完美主义者加强迫症。

聪明、有才华、有天分的导演不少,他们诚然也能拍出叫座的大片,但也许只有再加上这一点态度才能让一个导演在历史长河里沉淀下来,成为真正的大师级导演。

剧本的第一稿是阿城写得。

后来被删去泰半,情节几乎都没采纳。

拍《海上花》的时候,阿城搜遍了全世界的跳蚤市场,买妓院器物这些电影里需要的东西,然而电影院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这些阿城也都没抱怨。

戴锦华说,侯导就是有那种大哥的风度,和与所有的合作者都有一个家庭式、兄弟姐妹式的情感。

其实用朱天文的话来说就是,“他如果不去拍电影,大概会在城隍庙那个小地方混一辈子。”

“他年轻时候的名言是曹操那句名言的反话——宁可天下人负我,我不负天下人,这成了他一生的浪漫情怀,也是一种古侠的浪漫。”

由这一点来看,侯孝贤拍这部唐传奇,拍聂隐娘几乎是必然。他向往唐时那股“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气概,这同时也满足了他古侠式的浪漫的影像表达。

阿城对聂隐娘的贡献主要在概念上。

《棋王》写成后,震动了当时的整个文坛。其后不久阿城即移居洛杉矶,那时还是92年,阿城已经开始用电脑写作了。在洛杉矶写得很多东西都存在电脑里,后来电脑坏了,这些都不见了,慢慢地也就不再写了,偶尔开一些讲座。后期颇有些述而不作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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